最近又开始了暑假初期般的疯狂购物。各式旅行箱,生活用品,衣服,化妆品,匆促地像搬家一样。聚会一下子多了起来,人们也许都会在分别时才想起要多看对方一眼。相聚预示着别离,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实。
一天晚上和YY发短信的时候说,突然觉得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很凄凉。
我要离开使用了六年的桌子,还有那让我感到骄傲的书架,没有它我就会失眠的抱枕,我在青岛扎根的友情,床上的那一堆毛绒娃娃。离开我的家,离开这里下暴雨的深夜。离开我无数遍走过的马路、青岛闷热的夏天,离开童年的噩梦、曾经肥胖丑陋的自己。离开迷失了第一个吻的阴雨天。
我还记得一年前在台灯下背政治书的挣扎,新来的班主任给人一种不容反抗的态度。记得每天在夜自习定时喝优酸乳的小甜蜜,记得和色色、小胡一起吃食堂难以下咽的盒饭,记得我每日都要忍受的令人心酸的背影,记得我挽着BOB的胳膊掉下无望的眼泪,记得我在铺天盖地的卷子里企图麻痹自己,记得和毓涵的那些彼此勉励的话题。它们像是柳树叶一样排列在我的枝桠上,在成长的年轮里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。
最令人失落的现实是除了梦想我的一切都无法带走。我带不走十四岁的懵懂,带不走十五岁的特立独行,带不走十六岁的失望,带不走十七岁的哀伤。带走这个十八岁的我,不容置疑地迈进陌生、残酷、又充满危机和光芒的世界里。成长的过程,总是挂着呼之欲出的恐惧去面对未知。宛如被盖住双眼在沙漠中跋涉,必须寻找水源,寻找生存的方向。
整理柜子的时候找到六年级用过的劳动书,上面有我稚嫩的笔迹,我还记得那时给它包上漂亮书皮的激动。四岁生日时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,几本图画书,拿出来擦干净又放回书架上。一个塑料包里装着小学时得到的优秀学生证书,还有各种奖状,可如今的我,却无法拿出一个令父母自豪的录取通知。一个信封里有红绒布封面的证书,和那块摆在房间里的玻璃砖,我看到泛黄的记忆里,有逝去的欢笑和曾经的拼搏。它像是在说,你必须不断不断地向前走去。
一个有恋物癖的女孩,她的抽屉里塞满了看似廉价却被她如视珍宝的东西。第一个自己亲手缝制的布娃娃,第一个带有米奇的钥匙扣,一盒曾用来绘制愿望现在已发霉的蜡笔,小学时春游用的小背包,二年级的作文本,最后一条红领巾。还有朋友送的生日礼物,蓝梅写的卡片。我看着它们,仿佛在时光的舞毯上跳跃,脚下是遗失的风景。像幻灯片挨个上场,并不动声色地让我相信,我的成长。
再不是那个犯了错就可以躲起来的雪轩,再不是不开心只要掉眼泪就有人来安慰的雪轩,再不是拥有一张百元钞票就高兴地拍手的雪轩。
很久没有一个这样的下午,让我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桌前写字。我找回了从前的感觉,那种愿意对纸倾诉的欲望。我的手指活了过来,它让我心安。敏感的我,还是在捕捉生活的细节,微弱的光亮。
天上的风筝哪去了。
一眨眼,不见了。
你知不知道。